模特李兴平，他也在艺术学院做过模特，因为要求模特要保持同一姿势在45分钟左右，他受不了，所以中途也退出那个模特圈子了。高红萍/摄

三轮车夫、摩的司机、擦皮鞋的妇女、流动小摊贩，这些处于社会最底层、整日为生计疲于奔忙的人们，可能从来没有想到，他们只是来昆明打工挣钱养家，却在某一天与艺术有了联系。

在云南艺术学院以及麻园村一带生活的人，大都知道“模 特”一词在此所代表的含义，非常简单地摆一个固定的姿势罢了，不需要打扮得花枝招展，也不需要战战兢兢地走上灯光闪烁的T型台。因为他们偶尔客串的模特，只是一个不能动的“物品”，在学院美术专业师生笔下成为画面的一部分。

现象:学院附近很多模特

11日中午12点，记者才走到云南艺术学院门前的街道上，路口一位三轮车夫就说：“要采访模特？太简单了，你在这里等着，我马上给你叫几个来！”

很快，几名三轮车夫和几名摩的司机就围了过来，大家都称，这一带的人，即使没有去当过模特，也知道模特是做些什么活的。

在人们七嘴八舌的介绍中，我们了解到，其实，这里的模特与T型台上踩着“一字步”来回走动的模特不一样，只要有一些特殊的形象，就能当模特。比如，有着刀刻般皱纹的脸，满是茧疤的大手，被生活压弯了的佝偻身躯。

只要拥有“艺术味道”，就有可能被艺术学院美术专业的师生请进教室，在师生们的指挥下，摆出固定的姿势，成为一尊一动不动的“雕像”。

学院给这些模特的酬劳，以小时计费，头像等局部模特为每小时10元；人体模特要脱光衣服，酬劳相对较高，从20元到50元不等，女士的价格要高一些。平均工作时间为每天8小时，上午和下午各4小时，“静止”45分钟，活动20分钟。“收工”后，模特从老师手上拿过一张纸条，到财务室签字就能领钱。

“做这种模特简单得很，只要学院的师生出来喊，进去按照他们说的做就行了。”一位拿着头盔的摩的司机说，有些老模特，还专门在学校留着电话号码，倘若师生们要需要，打个电话就行了。

随后，记者从云南艺术学院了解到，师生们几乎都有了固定的模特，倘若这个模特不在，就打另外一名模特的电话。而目前留下了联系方式的模特，有20名左右。

心态

为了生活，有什么关系

早在2000年就曾去给学生们当过模特的李兴平介绍，到现在为止，他还是一直在当模特。只不过，他有选择，只做那种头像模特，倘若一听见做人体模特，立即转身就走。

李兴平今年42岁，老家在四川遂宁，来昆明10多年了，一直从事三轮车货运。罗仕界是他的姐夫，罗来昆以及后来步入模特这个行业，都有他的引见功劳。

李兴平直言不讳地说：“当模特必须要脸皮厚，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坦然面对。”

不管是哪一个模特，说起曾经第一次面对那么多的学生，都觉得非常不好意思，迟迟找不到感觉。后来，师生们说：“这是艺术，是高雅的，不要想别的。”模特们后来看师生们都很尊重他们，并没有流露出厌烦的神情，才慢慢放宽了心。

然而，生活还是得继续。骑三轮车的李兴平等人，还是得在绝大多数的时间里，蹬着三轮车去拉货或者帮人搬家。“我上个月才到学院里去当头像模特，这个月就碰到学院里的一个女孩子叫我去帮他搬东西。一见了面，我就觉得浑身不自在，非常不好意思！”李兴平说，如果遇到他正在做生意的时候，他就选择放弃。

更多的模特，是不愿意谈到当模特的历史的，他们大多是来自外乡的打工族，他们宁愿将这件事情埋在心底，而不会轻易谈起。人们说起去当模特的目的，也很简单：“主要是为了生活，能挣到钱，又不犯法，有什么关系。”

调查

当模特只是个副业

麻园村一带，因为有了云南艺术学院里开设的美术课程，周围的老百姓也有了机会与艺术沾上了边。大多市民都有过去尝试的经历，因此，人们一谈起模特来，就有说不完的话题。

这些走进学院的市民，很质朴，很实在，他们虽然在初进教室时有些不好意思，但是考虑得最多的还是能挣多少钱。相比于自己所从事的“正当职业”，模特们还是愿意多做点“正事”，把当模特当成“副业”。

骑三轮车的罗仕界说：“我比较喜欢去当模特，假如只做面部模特，一天工作8小时，就能挣80元钱，既轻松，收入还高。”相比之下，罗仕界倘若只是守在三轮车前等待拉货，那么他一天的平均收入仅为四五十元。但是，这些为学院师生做模特的人，也只能根据课程要求来。如罗仕界这样的热衷于做模特的打工仔，一个星期，最多能遇到两次这样的机会。

而这些模特们目前最大的希望是，能够有更高的收入。摩的司机李勇明介绍，在2004年，面部模特的报酬是每小时3元；到2005年和2006年，报酬为每小时5元；到2007年，报酬为每小时8元；今年，终于到了每小时10元。而人体模特的报酬为每小时20至50元。

“这些费用目前还比较低，但是，现在做模特的人多了，如果你不愿意做，人家就找别人了。”李勇明说，麻园村附近，最起码也有20余人在等着当模特。

因此，人们只是将进入艺术学院当模特当成是一种副业，主要还是靠自己勤劳的双手致富。就在记者当天采访三轮车夫罗仕界的时候，罗说：“我现在平均每个月能挣2000元左右，但是大多是靠自己蹬三轮车赚来的。早上去帮一家人安装了个煤气灶，就挣了30多块钱！”

三轮车夫受访要收费

三轮车夫罗仕界，今年51岁，老家在四川遂宁。4年前，罗仕界与老伴一起来到昆明打工。有个亲戚一直在麻园附近用三轮车帮人拉货，罗仕界很自然地加入了这个行列。

2006年的一天，满头白发、满脸皱纹的罗仕界，正坐在三轮车上等生意，几个学生找到他：“师傅，要不要去做模特？给你8块钱一个小时。”

罗仕界正愁没生意可做，一边点头答应，一边托人看着车，就跟着几个学生到了学院内的美术学院。这天是画脸部肖像，罗仕界诚惶诚恐地坐在教室中间，按照老师的要求，直直地坐着，一群支着画板的学生围着他，画上两笔，再看他一眼，看得罗仕界很不好意思。罗仕界说：“我一个农民，从来没有被这么多人盯着看过，只觉得脸都红到耳根了！”

罗仕界的“模特生意”很红火，学生们上学期间，他平均每个星期要出入学院一两次。“我主要是沾了额头上皱纹和眼角两块凸起肌肉的光，学生们说很有特征，所以画脸部的时候要多一些。”相比城里的同龄人，由于长年风吹日晒、奔波劳碌，罗仕界明显苍老得多，原本乌黑的头发，只有头顶能找到为数不多的几根黑头发；黝黑的面庞上，有着很多的皱纹，深，有如刀刻，更像树木的皮。

像罗仕界这样的脸部模特，偶尔也客串人体模特，他所得到的酬劳是每小时20元，一天下来，也能挣100多元。而他骑三轮车帮人拉货，平均一天也就四五十元，所以，他还是乐意当模特的。“第一次脱光了，站在一群小姑娘、小伙子面前，难免有些难堪，不过后来习惯了就好了。”

罗仕界在麻园村附近一带颇有人缘，留了个电话号码在路口一个书摊上，若想找他，只需照着墙上的号码拨打过去，他很快就能出现。采访当天，我们拨通电话后最多只过了10分钟，罗仕界就骑着三轮车风风火火地出现了，下了雨，刹车不灵，还一头撞到了墙上。

罗仕界停了车下来，问道：“哪个找我，有啥子事？”

得知我们的来意后，他说：“学生们请我当模特，是10块钱一个小时，你看着给点钱！”

半个小时后，罗仕界站起来说：“完了没得？我老婆在家煮好了饭，等着我回家去吃呢！”

我们赶紧掏出10元钱递给他，他接过后，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
签约模特想“退休”了

人们介绍，艺术学院大门下侧的巷子里，还有一名叫熊兰的妇女，摆了个小吃摊，她本人是艺术学院的签约模特，她每个月能够从学院领取到300元的补贴，然后再根据课时领取报酬。

下午1点，我们来到这个卖麻辣烫的摊位，一名正在忙碌着的妇女介绍，熊兰回家去吃饭去了，吃完饭就会出来。

下午2点，我们再次来到这个摊位，熊兰刚来到摊子上。她约摸30多岁，显得稍有点胖，五官清秀，面部皮肤比较光滑。听口音，应来自四川。

但是，令我们没想到的是，刚说明来意，熊兰就连连摆手说：“我现在有正当的生意做，以后再也不去当模特了！”

我们觉得奇怪，即使做着生意，也不影响她继续当模特。熊兰却说：“你们不要问了，反正我以后再也不当模特了。”

那些当过模特的人们分析，其实，大多模特在生活中，都不想让人们知道他们曾经一丝不挂地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中。即使是男人也会不好意思，更何况是女人。

“西部牛仔”吃不了模特苦

摩的司机李勇明，今年51岁，昆明本地人，原是一个玻璃厂职工，后来下岗，买了辆摩托车在麻园村跑摩的。

李勇明的胡须长得很浓密，有段时间，他蓄了胡子，经常用手捏，天长日久，脸上便出现了“八字胡”，配顶头盔，配个墨镜，乍一看，还真有点威武之气。

同样，“八字胡”也给李勇明带来了好运，早在2006年的一天，一群美术学院的学生走过他身旁，先是惊讶于南方人能蓄出如此漂亮的胡须，后来联想到给李勇明戴上一顶牛仔帽，就是一个十足的美国“西部牛仔”；倘若再给李勇明戴上一副金丝眼镜，手拿一根文明棍，李勇明就变成西方的绅士了。

李勇明跟着学生进入教室后，被要求戴上一顶牛仔帽，并皱着眉头、做出一副非常凶狠的样子，仅仅几分钟，李勇明就有些吃不消了。他感觉到面部肌肉非常酸痛，同时，看学生们盯着他看的样子，又有点好玩，就忍不住笑了起来。

李勇明当即被学院的老师批评了一顿，只得继续“装凶”。“最后，我干脆一动不动地盯着一个地方看，脑袋里想想其它的事情，才顺利地坐了10分钟左右。”李勇明说，实在是太难受了，他才停了下来。

李勇明还患有骨质增生，坐久了腰会疼。因此，至今为止，李勇明总共只去当过4次模特。“主要是身体吃不消，前后客串了那4次后，再也不敢去尝试了！”

不愿再当模特的李勇明，现在已经剪掉了漂亮的胡子，只在上嘴唇处留了一排约0.5厘米长的胡须，安安心心守在摩托车旁等生意。